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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1 | 龚晓跃：一种文体的诞生
关于这篇文章
2003年前后的一次作业，算是对五文弄墨的一个阶段性总结吧。
我的同事兼朋友张晓舟，曾经给我戴过一顶高帽：码字的大庆油田。
我现在得把这句墓志铭式的大白话送还给他，因为我是快停产的油田，而他呈现出了井喷之势：自2000年3月以降，张晓舟始终日产五桶以上各种文章，且都有着不俗的可读性。如此产量加如此质量，几乎可以酿成事故——前不久，一做书商的哥们张罗着为张师傅出全集，但一看条目，当场绝倒：张师傅的文字浩如烟海，举凡文学、艺术、哲学、政治、体育等领域皆回荡着他空灵的声音，即使人迹罕至的实验音乐也不例外，当真出成全集，势必奔《四库全书》而去，哪个出得起，哪个又买得起？
张晓舟有过一句名言，曰：我们就是要把足球写得不像足球，摇滚写得不像摇滚。诚如做文章，善于偷换概念的张晓舟在他三十余年的人生历程中说过无数的话，比如“皇家马德兴”，比如“维多利亚马桶”，但我坚持认为，这句话才是他最生动最到位的一句话，他非常形象的概括了当时我们几个人的写作状态。
有点像马拉美当年在巴黎发起“星期五沙龙”为象征派造势，《南方都市报》刚刚改日报没多久，体育版增加到了史无前例的三个。我们琢磨，应该搞一个体育随笔类的专栏版，因为当时在体育评论这一亩三分地里，当其道者多是些大尾巴狼式的所谓专家见解，要么就是些一惊一乍无比形而上的尖叫，而真正的性情文字却难得一见，实在对不起体育报道难能可贵的宽松氛围。我们定下的游戏规则只有一条，就是以体育为线索，尽可能地展开来扯淡。我们很清楚，足球太像足球会乏味，电影太像电影会晦涩，摇滚太像摇滚没人听，诗歌太像诗歌没人读。我们做的是要赚钱的商业媒体，必须考虑受众的阅读诉求。我当时开玩笑，说我们跟谁都没关系，就是扯淡派。
这个专栏版被命名为“五文弄墨”，五文之中，孙朝阳、郭其龙和我供职于体育部，张晓舟搞国际报道兼文学评论，庄慎之管着新闻部，几个月后加入的钟宇辉则是正在崛起中的青年照相家。
我们写得很开心。有次我在电脑上刚敲下“美洲的爱，和我一起攀登”，张晓舟就跳了起来，说聂鲁达我用博尔赫斯你用，“高贵的白种女人”“拉丁美洲般的宁静”多好。而那几年的体育报纸，还是一巴西就桑巴，一阿根廷就潘帕斯，俗到飞起。
“五文弄墨”写满一年时，报社为我们做了个集子《你嘴上有风暴的味道》，书名用的是埃利蒂斯的诗句。关于这个书名，还有个好玩的插曲：当时广州某豪华新派川菜馆搞整体包装，死活要用“你嘴上有风暴的味道”做主打广告，又不知道发明权在希腊人那里，磨了我们很久。我们昧着良心喊了一高价，结果生意没做成，倒是把馆子里的川菜吃了个遍。
那会儿我们已经闹出不小动静，频频去大学开座谈会之类的，有份报纸的读书版认为“五文弄墨”是广东最受欢迎的集体创作专栏。体育报纸上的文章也慢慢“五文弄墨”化，真行家假行家竞相胡诌，满嘴跑火车，最好玩的是那些缺点儿墨水的写手，活活气死了大把流行歌手武侠作家以及股评专家。
记得有次我们在中山签名售书。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警察让我在她胳膊上签了名之后，有个看热闹的糙哥凑过来问我们的书上写的都是些什么。张晓舟说写的是足球骂的是中国足球的。不料糙哥“切”了一声道：足球我比你们懂。我忙抢过话头，说他跟你闹着玩呢他就觉得你会玩足球其实我们这本书写的是婚姻爱情第三者，还翻到引用“高贵的白种女人”一页以示证明。糙哥如我所料，很快掏钱、签名、拿书、走人。
后来，广东宣传当局给了我们一个专栏类特等奖，拿到获奖证书的时候，哥几个大眼小眼互相瞪着，觉得这事儿真的是很有意思。
又过了一年多，我和张晓舟、孙朝阳、郭其龙办了《南方体育》，庄慎之荣升《南方都市报》副主编，钟宇辉接管了都市报体育部，再后来，庄慎之成为南方都市报系四巨头之一，我们则再接再厉，又折腾出了《竞赛画报》，“五文弄墨”由聚而散，仿佛“历史的终结和终结的人”。
就是从那时起，我爱上了广州——这座乱糟糟的自由的大城。
2003年前后的一次作业，算是对五文弄墨的一个阶段性总结吧。
我的同事兼朋友张晓舟，曾经给我戴过一顶高帽：码字的大庆油田。
我现在得把这句墓志铭式的大白话送还给他，因为我是快停产的油田，而他呈现出了井喷之势：自2000年3月以降，张晓舟始终日产五桶以上各种文章，且都有着不俗的可读性。如此产量加如此质量，几乎可以酿成事故——前不久，一做书商的哥们张罗着为张师傅出全集，但一看条目，当场绝倒：张师傅的文字浩如烟海，举凡文学、艺术、哲学、政治、体育等领域皆回荡着他空灵的声音，即使人迹罕至的实验音乐也不例外，当真出成全集，势必奔《四库全书》而去，哪个出得起，哪个又买得起？
张晓舟有过一句名言，曰：我们就是要把足球写得不像足球，摇滚写得不像摇滚。诚如做文章，善于偷换概念的张晓舟在他三十余年的人生历程中说过无数的话，比如“皇家马德兴”，比如“维多利亚马桶”，但我坚持认为，这句话才是他最生动最到位的一句话，他非常形象的概括了当时我们几个人的写作状态。
有点像马拉美当年在巴黎发起“星期五沙龙”为象征派造势，《南方都市报》刚刚改日报没多久，体育版增加到了史无前例的三个。我们琢磨，应该搞一个体育随笔类的专栏版，因为当时在体育评论这一亩三分地里，当其道者多是些大尾巴狼式的所谓专家见解，要么就是些一惊一乍无比形而上的尖叫，而真正的性情文字却难得一见，实在对不起体育报道难能可贵的宽松氛围。我们定下的游戏规则只有一条，就是以体育为线索，尽可能地展开来扯淡。我们很清楚，足球太像足球会乏味，电影太像电影会晦涩，摇滚太像摇滚没人听，诗歌太像诗歌没人读。我们做的是要赚钱的商业媒体，必须考虑受众的阅读诉求。我当时开玩笑，说我们跟谁都没关系，就是扯淡派。
这个专栏版被命名为“五文弄墨”，五文之中，孙朝阳、郭其龙和我供职于体育部，张晓舟搞国际报道兼文学评论，庄慎之管着新闻部，几个月后加入的钟宇辉则是正在崛起中的青年照相家。
我们写得很开心。有次我在电脑上刚敲下“美洲的爱，和我一起攀登”，张晓舟就跳了起来，说聂鲁达我用博尔赫斯你用，“高贵的白种女人”“拉丁美洲般的宁静”多好。而那几年的体育报纸，还是一巴西就桑巴，一阿根廷就潘帕斯，俗到飞起。
“五文弄墨”写满一年时，报社为我们做了个集子《你嘴上有风暴的味道》，书名用的是埃利蒂斯的诗句。关于这个书名，还有个好玩的插曲：当时广州某豪华新派川菜馆搞整体包装，死活要用“你嘴上有风暴的味道”做主打广告，又不知道发明权在希腊人那里，磨了我们很久。我们昧着良心喊了一高价，结果生意没做成，倒是把馆子里的川菜吃了个遍。
那会儿我们已经闹出不小动静，频频去大学开座谈会之类的，有份报纸的读书版认为“五文弄墨”是广东最受欢迎的集体创作专栏。体育报纸上的文章也慢慢“五文弄墨”化，真行家假行家竞相胡诌，满嘴跑火车，最好玩的是那些缺点儿墨水的写手，活活气死了大把流行歌手武侠作家以及股评专家。
记得有次我们在中山签名售书。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警察让我在她胳膊上签了名之后，有个看热闹的糙哥凑过来问我们的书上写的都是些什么。张晓舟说写的是足球骂的是中国足球的。不料糙哥“切”了一声道：足球我比你们懂。我忙抢过话头，说他跟你闹着玩呢他就觉得你会玩足球其实我们这本书写的是婚姻爱情第三者，还翻到引用“高贵的白种女人”一页以示证明。糙哥如我所料，很快掏钱、签名、拿书、走人。
后来，广东宣传当局给了我们一个专栏类特等奖，拿到获奖证书的时候，哥几个大眼小眼互相瞪着，觉得这事儿真的是很有意思。
又过了一年多，我和张晓舟、孙朝阳、郭其龙办了《南方体育》，庄慎之荣升《南方都市报》副主编，钟宇辉接管了都市报体育部，再后来，庄慎之成为南方都市报系四巨头之一，我们则再接再厉，又折腾出了《竞赛画报》，“五文弄墨”由聚而散，仿佛“历史的终结和终结的人”。
就是从那时起，我爱上了广州——这座乱糟糟的自由的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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